气候行动需"脱碳"!从温控到能源清洁度的范式转移
发布日期:2026/2/9
2026年1月26日,《自然》杂志(Nature)刊登了美国评论文章《为什么我们必须用清洁能源目标取代温度限制》。在全球气候行动正面临关键转折点的时候,文章指出,尽管《巴黎协定》设定的1.5℃温控目标已基本无法实现,但这不应导致气候行动的绝望,而应促使国际社会彻底重新思考如何定义和衡量气候进展。
文章作者为美国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国家科学基金会国家大气研究中心的先进研究计划博士后研究员Kwesi A. Quagraine,加纳阿克拉的气候脆弱论坛秘书长办公室的科学顾问Mark Lynas,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县巴尔的摩马里兰大学地理与环境系统系教授Erle C. Ellis。
作者们提出,未来的核心焦点应从“追逐抽象的温度数字”转向“加速清洁能源革命”,并以一个全新的指标——“清洁能源转换率”——作为衡量全球脱碳进度的关键标尺。《新能产学研》对本文进行要点解读,供大家参考。
一、1.5℃目标已失效:从“温度上限”到“行动指南”的范式转变
文章开篇即引用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2025年10月的表态:“事实是,我们未能避免在未来几年内超过1.5℃。”作者指出,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2024年全球平均地表温度已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1.55℃,2023-2025年的平均值也达到1.48℃。继续执着于1.5℃目标,在现实层面已无可能。
更关键的是,以全球平均温度为目标的框架存在固有缺陷。其一,判定“何时”突破界限极其困难。例如,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对“超过1.5℃”的定义是指连续20年平均值的中位数,这意味着事实确认可能滞后十年之久。这种需要专家多年解读的目标,“对决策者而言永远难以凸显其紧迫性”。其二,公众难以理解和共鸣,因为“没有任何人能亲身感受到全球平均温度”。若在突破1.5℃后转而追求1.6℃或1.7℃,只会让气候目标设定显得随意且脱离科学证据。
文章警告,过分强调将温度控制在1.5℃以下,可能为高风险的地球工程干预(如平流层注入硫酸盐气溶胶的“太阳辐射改性”)提供借口,这些措施可能带来未知的降水模式改变或突然中止后的变暖反弹。而关于“温升 overshoot”(即先超过1.5℃再于2100年前降回)的讨论,因其目标过于遥远且难以确认,同样无法激发公众兴趣或政治行动。
二、提出新核心指标:“清洁能源转换率”
作者主张,政策制定者应聚焦于快速建设能够带来安全气候和繁荣经济的清洁能源系统。各国已就此达成广泛共识,例如COP28提出的到2030年全球可再生能源容量增加两倍,以及到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转型。
为实现这一使命,“世界需要一个清晰的数字来衡量(气候)进展”。作者提出的关键指标是 “清洁能源转换率” 。其定义为:在给定时间段内,清洁能源发电的增长率减去总能源需求的增长率。
这一指标的核心逻辑在于:只有当清洁能源供应的增长速度超过总能源需求的增长时,化石燃料才会被挤出能源系统。例如,若清洁能源年增长6%,而总能源需求年增长3%,则清洁能源转换率为+3%,表明清洁能源正在取代化石能源份额。该数值越大,化石燃料退出的速度就越快。
与追求“净零排放”的负面叙事不同,这一指标以积极方式描绘进展——朝向100%的清洁经济迈进。这将减少因被视为“限制排放意味着经济牺牲”而引发的政治阻力。作者强调:“追逐‘零’这个数字永远无法激励关心经济发展的政客。”而将脱碳重塑为“建设清洁能源产业和创造就业的故事”则更具吸引力。该指标指向那些在政治上可行、经济上可取且技术上已快速进步的政策,包括太阳能、风能、电池、地热、水电和核能。
近期能源趋势已证明此路径的潜力。2018年至2020年间,清洁能源发电年增长率大幅上升。虽然全球总能源需求也在增长,但速度更慢,意味着清洁能源的增长已开始侵蚀化石燃料的份额。如果清洁能源转换率能进一步提高,全球将见证化石燃料使用及相关排放达峰后稳步下降。 文章引用数据称,中国的排放峰值可能最快在今年到来。
三、实施路径与挑战:设定“阶梯目标”并推进系统性改革
为实现2050年全球脱碳,政策制定者需要短期里程碑。作者建议设定五年为间隔的全球清洁能源转换率目标——如同攀登“气候阶梯”,每一级都更接近安全的气候。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该指标是增长率指标,越高的“阶梯”意味着清洁能源扩张速度需越来越快,而非每年新增固定容量。
令人鼓舞的是,世界已攀上前两级阶梯:作者计算出2014-2019年平均转换率约为3.4%,2024年升至约5.7%。未来的阶梯需要维持或提高这些数字,以确保2050年前淘汰化石燃料。
要将此指标整合进全球气候政策进程,文章提出四项优先任务:
数据公开:国际统计机构必须以免费而非专有形式发布各国能源结构数据。目前这些数据需向私人公司或国际能源署(IEA)支付高昂费用,缺乏准确、透明、及时的数据,实时或国家层面追踪将近乎不可能。
改革能源定义:需由IEA牵头重新制定“能源”定义,以进行更有用的技术间比较。当前“一次能源”消费统计包含了燃煤电站和内燃机浪费的热量,而太阳能板和风机直接产生有用电子,电动汽车几乎将所有能源用于行驶。现有统计夸大了脱碳难度,因为浪费的化石能源并不需要用清洁发电来替代。
纳入UNFCCC体系:清洁能源目标需要成为未来联合国气候大会(COP)寻求的关键成果,而非单纯的减排量。这将把气候叙事从负担和牺牲,转变为繁荣和共同发展,有望缓解政治阻力,避免仍深度依赖化石燃料的强大参与方的阻挠和拖延。
投资长期技术:政府必须对仍需创新才能规模化应用的长期清洁技术(如尖端电池技术、航空航运清洁动力)进行研发投资。
文章最后强调,最重要的是避免“气候失败”这一潜伏的负面叙事所带来的反弹和末日情绪。虽然《巴黎协定》的1.5℃目标已无法保全,但一个“人类及其他物种能够繁荣发展的、可容忍且安全的气候”仍然可以实现。这并非通过设定遥远不可及的目标,而是通过一种更务实的方法:每年生产足够的额外清洁能源,沿着气候阶梯,攀向一个无化石燃料的安全未来。
来源:新能产学研